2026-10-06
經濟日報
西班牙近年擺脫昔日「歐豬五國」低迷，由吊車尾逆襲為歐洲經濟火車頭，然而經濟指標亮麗，不代表國民滿意，首相桑切斯（Pedro Sánchez）執政仍舉步維艱，甚至被迫解散國會提前大選，面臨失去執政權。
如果看宏觀數字，西班牙經濟可謂相當風光，2025年全年本地生產總值（GDP）錄2.8%增長，顯著高於歐元區的1.4%，熾熱經濟造就強勁內需，創造就業職位，使失業率降至9.9%低位，以西班牙來講已是非常好，是2008年金融危機以來新低。
然而，經濟太熱也有煩惱。這場由旅遊業大復甦與科技產業蓬勃發展所驅動的繁榮，加劇了住屋問題，更多住屋被改成針對旅客的短租公寓，可供本地人居住的供應受到擠壓，更加供不應求，租金飈升下，租金回報率升至具吸引力水平，又吸引海外熱錢投入，使市場更熾熱，最終演變成政治危機。
旅遊業復甦租金飈 釀政治危機
馬德里市中心黃金地段一幢老舊住宅，亦被財團收購，打算翻新後賣出或高價出租，賺取回報，易主後財團加租2.75倍，87歲輪椅老婦阿巴斯卡爾（Maricarmen Abascal）已在大樓住了70多年，因無力應付加幅被趕走，被人用擔架將其強行抬出公寓畫面，引起譁然。
桑切斯旋即宣布加強保護租客，使業主更難趕走租戶，惟該國本身對租客的保護力度在歐洲已是名列前茅，而且措施明顯治標不治本，沒有觸及供應不足的根本問題，受到強烈批評，最終導致提前大選。
平情而論，西班牙當前住屋危機，不能完全怪桑切斯，不完全是現屆政府的責任，而是2008年歐債危機後，當局救市政策所造成的深層次矛盾。
西班牙是歐元區國家，2002年歐元發行後，低息環境導致房地產極度繁榮，大量資金被投入到鋼筋水泥，到了危機爆發前的頂峰，西班牙一年建成80萬間物業，以一個人口僅約4,500萬的國家，這個數量屬非常誇張，反映市場氣氛之亢奮。
惟歐債危機刺破泡沫後，西班牙樓市墜入深淵，市場進入冰河時期，樓價開啟漫長跌浪，大批發展商倒閉，留下大量無人居住的鬼城與爛尾樓。由於當時受創太深，導致隨後的十幾年間，銀行對相關融資的態度，不論對個人還是發展商，都審慎得多，政府亦關於改變土地用途等各方面的審批也收緊，埋下今天供應短缺的禍根。
歐債危機樓價跌 埋缺供應禍根
當時的西班牙新聞，長期都是銀主盤業主被迫遷的畫面，小業主不僅畢生積蓄化灰，還面對暴力收樓，執達吏面對無力搬走的居民，很多時不會通融，會動用防暴警察強行破門，全部家當直接扔在街頭，當年協助被迫遷人士組織領袖，後來更高票當選巴塞隆拿市長，足見當時情況之悲憤。
當年的銀主盤人道危機，深刻影響施政，接下來的政府傾向強化居住權，保護住戶免被迫走，上述背景亦解釋，為何阿巴斯卡爾被迫遷的畫面，激起坊間如此強烈反應。
桑切斯立場左翼，借危機進一步修例保護租客，法案遇阻後順勢解散國會，從政治操作層面看，是聰明的做法，試圖把選舉定性為對居住正義的公投，惟他近年因無力解決住屋問題及移民危機，還面對貪腐指控，支持度受挫，若公投失敗，則意味歐洲又一主要國家「向右轉」，西班牙與華蜜月期亦可能生變。
撰文： 林建忠
欄名： 國金札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