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9-09
明報
【明報文章】宏福苑火劫後,特區政府上周公布已收回99.3%「接受收購建議信件」,有13戶無交。
這次災難的善後工作,仍需各方努力,尤其是官方更應多聽民意,做到「言者無罪聞者誡,下流上通上下泰」(語出唐代白居易《采詩官》)。事實上,宏福苑災民已壓力重重,需要「沿門托缽細攙扶」(源自唐滌生《蝶影紅梨記.盤秋托寄》),否則官民俱損、耗物傷時,實非各方願見!
(1)柔勝於剛
——很多地方都有涉及業權的收地問題。典型的有美國凱洛狀告新倫敦市政府案(Kelo v. City of New London),及Edith Macefield案;日本有成田機場收地事件;內地有重慶楊家坪拆遷事件。香港也有西樓角村、西沙灣項目、菜園村事件等。不同事件,有不同解決方法,難以互相對比,但綜合而言,多以協商和互諒的方法優勝,尤其是擁有主動權和執行權的官方,更應在最大程度上體諒民間痛楚,調節力度,不能操之過急。
——雖然官方也有其困難之處,惟在處事過程中,務必理解民情,包括不同階段的民情轉變。有些時候,官方可能感到「已盡力而為」,但其實跟整體民情(包括非災民的普通市民)相去甚遠,甚至在不經不覺之中,間接增加壓力。
舉例說,不少關愛隊成員也對災民噓寒問暖,不過有某些情况令災民產生另類感覺,把「關心」變成協助推銷官方政策的語言壓力,例如「業權價值可能歸零」、「蘇州(限期)過後冇艇搭」、「今日時勢不同了」……容或這些成員也是為了災民好,但必須注意客觀效果,否則可能適得其反。
——官方必須留意,由於關愛隊的資源大都來自官方,能否延續這些資源,已經成為部分關愛隊的考慮因素,不排除出現「過猶不及,唯恐失之」的「思想、語言和行動過分活躍症」。所以,官方適宜主動提醒甚至告誡執行任務的各方人士,不要在有意無意之間變成「加碼派」,徒添壓力。
在現時官民情緒不協調的情况下,官方不妨放手讓關愛隊成員多說理解災民心情和困難的說話。老實說,到了今時今日,如果沒有官方明確指示和主動寬鬆,承辦工作的人會否、能否或是否敢於說出災民的心聲?也是疑問。
——還有一點要防患未然。內地不同地方政府,對待不肯交出業權的「釘子戶」,有不同方法;有些事後以互動措施解決,惟有些卻用不同方式,對「釘子戶」秋後算帳或製造不便,造成新的矛盾。在香港,相信不會出現類似情况,不過有關方面必須增加透明度、平衡法理情,以抒民心。
(2)釋除疑慮
——政府雖然已收到99.3%「接受收購建議信件」,但必須看到,有一些業主認為不是「你情我願」,而是不情不願和無可奈何。况且,有業主稱交回信件「不代表必賣」。這類業主有多少?不得而知。惟即使不多,官方也可在這段時間空隙之中,多點主動釋除災民的疑慮。正如有災民指出,今年初官方用問卷了解居民對長遠居住安排的意願時,曾經提出原址重建、在廣福公園建屋的選項,不過後來在政府提出的方案裏沒有這些選項。為何有這些變化?
所以,此刻既然大勢已無甚變數,官方不妨公開驗樓報告,或提供更多資訊。此外,是否可以詳細解釋「單位價值或清零」的含意?日後可能立法收購業權,有何傾向和細節?總之,愈透明愈能夠梳理民情,否則逆向而行。
——雖然官方不一定會按災民要求公開某些內容,惟不妨着力跟進其他相關事項,也可釋除疑慮和解慰民心。例如已有資料披露,過去在蒐集住戶授權票時,曾經出現種種疑惑;於投標過程中也出現一些疑問。倘能有進一步的透明度和跟進行動,或許可以稍解災民的鬱結。
毋庸忌諱,災民提出的訴求,很多都沒有答案或理想的回應,逐漸形成「護短」和「不公」的懷疑,才積累成為對官方政策的不滿。所以,即使核心疑問未能消除,但可以先解決外圍問題、努力撲火,而不是令火點蔓延成串,變成「火龍」。
——無論如何,官方雖然有權力掌握主動,惟不宜單向製造「形勢比人強」的感覺。為了達至「下流(民情)上通上下泰」,不妨「沿門托缽細攙扶」。走筆至此,感慨良多,不禁把《盤秋托寄》的歌詞濃縮如下:「可憐紙薄人情冷,欲求倚靠已全無。飢寒交迫白頭人,風雨折磨青鬢婦。已無可戀炎涼地,沿門托缽細攙扶。留將老淚灑天涯,張燈送客難回步。」濃縮這些歌詞,不是為了煽情,而是提醒不要讓民情發展到像戲中人那樣走投無路的境地,甚至出現延續的悲劇。所以,釋疑、解惑、疏困、通情,任何時候都是重要的。
(3)力解後遺症
——除了業權之外,宏福苑火災還帶出全港關心的後遺症問題,需要從速處理。例如廉政公署早前拘捕若干涉嫌「圍標」的人,那麼,怎樣拿出長遠的解決方法和實績,才不會積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印象?必須看到,很早關注「圍標」問題的人,如今已不能繼續發揮監督和協助解決問題的作用。可見,如何根治這些問題?才是市民關切的焦點。
——還有,棚網安全涉及來源地和跨境問題,不過跨境而涉及負面內容的事情,往往又令官方感到敏感和棘手。筆者建議港方向內地有關方面反映實情,共同避免市民加深「後知後覺,知而不覺,覺而不理,出事才理」的印象。
筆者過去提過,是否可讓香港廉政公署與內地監察或紀檢部門合作跨境調查?廉署只處理跟香港有關的部分,涉及內地的部分由內地負責。事實上,中國內地與國際也有跨境合作,已抓獲一些犯罪分子。既然可與國際共同創造成績,何不在一國兩制之下實行呢?
總之,一切由心引發,努力「下流上通上下泰」;凡事由民出發,耐心「沿門托缽細攙扶」。於願足矣!
作者是時事評論員
[劉銳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