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6-04
經濟日報
樓價是港人關注的熱門議題之一,每逢樓市報告出爐,總有標題聳動地宣告:「現時買樓需要不吃不喝十幾年!」、「比20年前難上兩三倍!」。
樓價與年收入比 「總額倍數」誤區
然而,這種樓價總額與年收入比的「總額倍數」看似簡單,但其實隱藏着偏差。它把買樓當作一次性的現金交易,但現實中絕大部分人都是先付首期,然後再透過按揭分期付款。要客觀判斷今時今日的置業負擔,我們必須跳出「總額倍數」的迷思,從首期門檻與每月供款佔入息比例這兩個更貼地的維度,重新進行審視。
「總額倍數」之所以流行,是因為它簡單易懂,但並不完全反映實況。首先,這個指標假設買樓要一次過付清全數樓價,現實中幾乎不會出現。大部分人會透過按揭貸款,分20至30年攤還。「總額倍數」的假設,等於要人一次過拿十幾年的薪金去買一件可以分期慢慢付的東西,未能反映「分期付款」的操作,只看總額無異於只見樹木不見森林。
其次,「總額倍數」忽略了利率與還款期的關鍵影響。同一個樓價,在低息環境下的每月供款遠低於高息環境。過去20年,按揭利率從高位大幅回落,還款期也從普遍的20年延長至近30年。雖然「總額倍數」表面翻倍,但這兩個因素的變化,可令月供壓力只升數成。只用「總額倍數」的話,則未能反映這兩個影響數以百萬計開支的因素。
再者,「總額倍數」無法區分不同首期成數下的真實處境。付一成與五成首期,借貸額、總利息、每月供款相差懸殊。一個總額較高的單位,若能以低首期上車,月供未必很高;相反,一個總額較低的單位,若要求高首期,反而可能更難入場。「總額倍數」把所有人當作同一類買家,過度簡化現實的情況。
儲首期需多少年 月供佔入息幾成
要客觀衡量樓價是否可負擔,必須回答兩個問題:第一,要儲蓄多少年才能付得起首期?第二,每月供款會否壓垮日常生活?前者決定入場資格,後者決定生活質素。
首期是大部分年輕人最大的障礙,一個客觀的指標,應該計算一個普通家庭以每月儲蓄率(例如儲起三成入息),需要多少年才能累積到最低首期金額(例如樓價的一成或三成)。這個數字遠比「不吃不喝N年」更貼地,因為它顧及了日常生活開支,也凸顯了首期才是真正的「入場券」。
至於月供,金管局規定銀行批出按揭貸款時,必須確保業主每月供款不多於其月入五成,故新造按揭的負擔比例最高也就是五成。若一個單位總額看似驚人,但因為低息和長還款期,月供只佔入息三成,那其實是「供得起」的;相反,一個總額較低的單位,若息口高或還款期短,月供佔入息六成,那才真正令人透不過氣。
因此,與其問「樓價是入息的幾倍」,不如問「月供是入息的幾成」。此外,過去20年家庭入息中位數累積了可觀的升幅;若同時計入低息與長還款期的攤薄效應,月供壓力的增幅遠沒有「總額倍數」顯示的那麼誇張。
此外,租樓的機會成本經常被忽略,很多批評只強調供樓總利息驚人,卻從來不計算租樓30年付出的總租金。在租金長期趨升的城市,供樓雖然要付利息,但同時鎖定居住成本、對抗通脹,最終換來一個資產。客觀的比較應該是計算「持有成本(利息、管理費、差餉)」與「租金支出」的差距,而不是單單呈現一個總利息金額。
釐清衡量標準,不是為了淡化問題,而是為了對症下藥。若輿論被「總額倍數」的過簡解讀主導,或會導致社會上形成謬誤,從而影響政策制定。相反,經過深入討論後,若社會認為首期才是核心障礙,政策就應該針對此痛點,例如優化按揭保險,或提供針對首置人士的低息首期貸款等。這些措施比單純「撤辣」或「加辣」更能精準幫助真正需要上車的家庭。
對個人而言,買樓前最不應該做的,就是被「不吃不喝N年」的標題嚇得卻步或衝動入市。正確的做法是計算每月儲蓄,從而推算要多少年才夠首期;然後用坊間的按揭計算機,輸入當下利率和擬選還款期,得出每月供款額;再看這筆供款佔家庭入息的比例。若比例低於五成,且工作穩定,那即使「總額倍數」看起來很高,這個單位其實是「供得起」的。相反,若比例超過五成,就算「總額倍數」再低,也應該三思。
「不吃不喝多少年」是一個容易傳播的口號,卻是一個容易誤導的指標。它把複雜的置業決策壓縮成一個簡單的數字,卻忽略了利率、還款期、首期成數、租金機會成本等真實影響日常生活的關鍵因素。一個客觀的判斷,必須從「總額倍數」的迷思中走出來,轉而審視首期門檻與月供壓力。唯有如此,我們才能擺脫情緒化的樓市爭論,在數據與邏輯的基礎上,為自己、為社會找到一條更理性的安居之路。
撰文: 葉文祺 團結香港基金副總裁兼公共政策研究院執行總監、梁躍昊 團結香港基金助理研究總監兼土地及房屋研究主管
欄名: 知•析趨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