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09-11
明報
【明報文章】天水圍天恩邨一對患精神病母子，去年底因為13年前瞞報資產而被房屋署收回公屋，上訴期間雖獲青山醫院發出證明書，建議容許兩人繼續居於原單位，惟不獲上訴委員會接納，兩母子其後在今年4月及7月先後自盡。房委會資助房屋小組主席黃碧如及房屋局長何永賢先後回應事件，指過程中房署人員已盡量為母子提供協助，形容房署已是「情理兼備」和「人性化處理」。兩人的解釋在網上惹來罵聲不絕，有資深建制人士指出，曾就事件告誡官員要小心處理，但官員仍然覺得自己「做得好好」，認為官員的辯解忽視兩條人命帶來的情緒反應；亦有建制中人認為，事件反映官僚系統過於重視程序合法，欠缺人文關懷及人道主義精神。
內地政府重視善後檢討缺失
黃碧如及何永賢的「情理兼備」和「人性化處理」說法，在網上惹起反彈，是因為她們的辯解，令人覺得她們對悲劇的發生欠缺自省，對兩條人命損失不夠重視。有熟悉內地官場運作建制中人指出，若同樣的事發生在內地，政府官員必然抱着以人民福祉為中心的原則，首先是做好善後工作，照顧好受難者家屬，包括情緒上的安撫及生活上的支援；然後是檢討事件，包括政策上和執行上的缺失，追究責任，同時提出改善措施，確保不會有同類事件再發生，阻止事件燃燒蔓延。大體而言，整個處理必定要體現人道主義精神，尤其是關顧弱勢社群，強調因追求程序合規而導致「家破人亡」的情况是不可接受。
事件曝光後，何永賢強調，房署人員在過程中已盡量為母子提供協助，如轉介社署找社工照顧、提出可以暫緩遷出日期直至他們找到安身之所、為他們申請寶田中轉屋等。她指兩母子2012年申請公屋時，多次申報均沒有提及擁有兩塊估值共約70多萬元的土地，超出資產總值限額；至於由青山醫院發出的信件，亦有交予上訴委員會，委員會考慮整體情况，包括其資產有瞞騙情况後作出決定，認為房署在處理今次事件中已情理兼備、盡量平衡。她同時亦表示，前線人員對有特殊需要的住戶要加強認知，「同佢哋溝通要再細心一啲」，部分住戶的情緒可能較敏感，日後會為人員提供更多訓練和執行細節。
政黨中人有意見但不敢公開質疑
何永賢沒有觸及的問題，是當局在制定收回公屋政策時，究竟是着眼於「秋後算帳」，還是住戶當下的處境。香港的公屋濫用問題一向嚴重，收回公屋政策亦獲得社會支持。可是，有建制中人認為，政府決定是否收回公屋，應更多地着眼於住戶的當下處境，公眾支持收回公屋，目標是針對不合理霸佔公屋資源的有錢富戶，而不是要變成「苛政」，「係又收唔係又收」。筆者聽聞，有政黨中人對收回公屋的執行情况頗有意見，但政府視收回公屋為一大政績，因此不敢公開質疑。
就以今次事件中的兩母子為例，既是家徒四壁，又有精神病紀錄，正是社會上處於最底層、最需要照顧的人士。可是，房署在處理這類個案時，着眼的卻只是兩母子13年前未有申報的兩塊土地。姑勿論當年兩母子瞞報資產的特殊性（據其姊說，當時弟弟已患有精神病，買地是因為遭其已離婚父親騙取人頭「套丁」而留下的紀錄），單是考慮兩母子當下的財政情况及精神狀况，只要政策帶人性化，已可作出不適合將他們驅逐的決定，更何况他們還有青山醫院發出的信件。可是，房署卻僵化地執行流程，導致悲劇發生。有建制中人認為，事件反映官僚系統過於重視程序合法，欠缺人文關懷及人道主義精神。
香港官僚及管治系統的價值缺失，不止反映在今次收回公屋悲劇上，在早前的「藥倍安心」風波，資優學苑的處理與民情有反差，同樣反映了價值上的分歧。「藥倍安心」在網上造成巨大反響，是公眾對比賽公平公正和誠信的重視，而資優學苑的決定，同樣只講求程序上的合規，漠視事件背後的不公。這種價值缺失若不作修補，大大小小的管治問題，恐怕陸續有來。
[李先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