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09-10
明報
【明報社評】精神病患母子遭房屋署要求遷出公屋單位後相繼墮樓亡，儘管青山醫院兩度發信，建議容許兩人續居於單位，但當局「不為所動」，惹來不少批評。房屋局長昨天重申，該戶確實未有如實申報資產，房署已「人性化」處理個案，除了轉介社署社工跟進，又提供恩恤安排，包括協助申請中轉屋、暫緩執行搬遷至覓得安身之所，云云，惟從結果而論，這些「人性化處理」並未能阻止悲劇發生，當局所謂的「情理兼備」處理，簡言之就是「酌情只限善後，搬走無人情講」。精神病人屬社會上最脆弱的一群，當局的「情理兼備」，守住了政策及官僚程序，卻未有保護好弱勢 ，有必要反思。
精神病患母子個案
當局指「涉及瞞騙」
天水圍天恩邨一對精神病患母子，先後於今年4月及7月墮樓亡。家屬指房署下令母子遷出單位成為了催命符，並對今年初上訴委員會確認署方「遷出通知書」的決定感到不解，要求委員會盡快交代裁決原因。房屋局長何永賢昨天開腔回應，對事件感到非常難過，同時強調打擊濫用公屋政策受社會支持。她表示，涉事租戶2012年申請公屋時，並沒有上報擁有兩塊估值共70多萬元的土地，之後多次有機會也沒有上報，若當初如實申報，其實並不符合申請公屋條件，上訴委員會考慮後認為涉及瞞騙，所以確認遷出通知書。何永賢又稱，回看今次事件，當中一些細節，特別是對於一些有特殊需要的住戶，有需要加強認知，在溝通時要再細心和敏感一些，日後會為房署人員提供更多相關訓練。
很多濫用公屋個案，案情都涉及蓄意隱瞞資產。早前法院便就一宗涉及房署收回公屋單位的司法覆核官司，裁定一對母女敗訴。案中女兒因被揭擁有私人物業，遭房署收回公屋單位。法官指案中母親明知女兒婚後搬出單位，仍申報為合資格租戶，而女兒則積極維持假象，向房署自稱未婚，被揭擁有私人物業後，一邊向房委會自稱是掛名業主，另一邊卻向稅局自稱是真正業主。如此明目張膽欺瞞詐騙的濫用公屋個案，當然不能姑息。可是天恩邨精神病母子個案，是否可以跟這類離譜個案相提並論，外界確實有懷疑。
今次個案中，雖然申報資產遺漏是客觀事實，但究竟是出於認知偏差抑或蓄意瞞騙，其實有必要深究，畢竟這宗個案相當特殊，母親有躁鬱症，兒子更有妄想型精神分裂症。根據家屬說法，母子屬綜援戶，與父親早已離異，持有土地一事，疑跟當年父親的取巧作為有關，母子倆既無錢聘請律師，也難以應付司法覆核的壓力及折騰。既然上訴委員會是在綜合考慮各方資料、提問及陳述後，得出母子個案「涉及瞞騙」的判斷，當局不妨詳細交代裁決背後的考慮，包括有哪些理據支持當事人屬「存心瞞騙」，而不是在認知偏差下以為毋須申報，以及為何未有採納青山醫院方面的「容許續居」建議。
上訴委員會是按《房屋條例》成立的獨立法定組織，現有130名成員，當中包括律師、社工及教育界人士。每當有個案需要處理時，委員會主席會委派3名成員，組成審裁小組，其中一人通常是律師。委員會可確認、修訂或取消房署所發出的「遷出通知書」。根據當局說法，負責審裁今次個案的3名成員，包括兩名律師及一名具有社工背景的人士。外界有理由相信，既然有社工界參與審裁，理應充分意識到當事人精神狀態的脆弱，也不會忽視青山醫院方面的建議。委員會最後確認「遷出通知書」，難免令人覺得審裁決定最看重的只是「申報資產多次遺漏」，未有因應個案的特殊性去處理。
今年初，房屋局曾在立法會文件提及，委員會可設定一些條件供上訴租戶，糾正違規情况，當租戶符合條件則會令「遷出通知書」失效，例如當租戶有經濟困難但無力償還欠租，委員會可建議修訂遷出通知書及設觀察期，亦可提出分期償還欠租方案。可是這類酌情安排，重點明顯放在如何協助租戶達至符合不遷出的條件，而不是對一些情况非常特殊的個案，例如今次母子個案般，提供特殊的恩恤。何永賢昨稱，上訴委員會的決定，已在情理兼備之下力求平衡，又提到上訴委員會日後可考慮增加具醫學背景人士，然而遇到類似今次母子的個案，委員會需要的不僅是「多一些醫學角度」，而是有更大的空間行使酌情權。
守住政策官僚程序
沒照顧好弱勢需要
何永賢認為，房署已有人性化處理天恩邨母子個案，包括即時安排社署社工協助，以及向該租戶說明搬遷有寬限時間，暫緩至他們有安身之所，亦已為他們申請屯門寶田中轉屋。然而必須指出的是，當局所謂的「情理兼備」及「人性化」處理，都是以收樓為前提，遷出單位無情講，酌情只限於善後安排，而對天恩邨母子而言，這卻成為了難以承受的壓力。誠然，特事特辦太多，會令政策變得有名無實，但遇上非常特殊的個案，就應該容許非一般的處理。今次個案中，當局的處理，守住了打擊濫用公屋政策，也堅守了處理申報不實個案的官僚程序，但卻沒有好好顧及兩名精神病患者的需要，這種機械性的處理，難言是以人為本，當局有必要認真檢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