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07-07
明報
【明報社評】本港零售業總銷貨值連跌14個月後止跌回升，2.4%的按年升幅，雖然談不上顯著，總銷貨值也僅及疫前同期約八成，但始終是扭轉了頹勢，反映市道有見底迹象，然而在內外多種因素影響下，期望市道未來可以「V」形反彈，亦不現實。業界需要繼續努力奮發自強，提升產品服務質素與性價比，吸引港人及旅客。與此同時，租金成本蠶食本地零售餐飲行業競爭力，也愈益受到關注。若說零售業需要面對市場消費模式改變這一現實，業主同樣要直面核心區商舖空置率高企的情况，認真考慮減租；以為最近市道稍為喘定就有空間加租，更屬殺雞取卵，有可能令更多商戶選擇結業。
銷貨值14月連跌告終
整體零售市道仍脆弱
當下本港經濟情况是好是差，相當受觀察分析角度影響。論本地生產總值（GDP），本港連續9季保持增長，最新數字突破3萬億港元水平；論股市，港股近一年重拾升軌，今年上半年IPO集資額更屬全球第一。可是一般人對經濟的直接感受，卻跟這些亮麗數字落差甚大，商舖結業消息頻傳、失業及就業不足增加，尤其受到關注。根據政府最新數字，本地失業率為3.5%，屬近兩年半最高，零售業及餐飲業的失業率，更分別達到4.9%及5.7%，勞工團體關注輸入外勞的影響，一些商戶則慨嘆生意難做，唯有減少招聘，甚或選擇結業。
2024年春天以來，本港零售業總銷貨值連續14個月錄得按年下跌，最近終於止跌回升。統計處上周公布，本港5月份零售業銷貨價值按年升2.4%至313.19億元，遠較市場預期下跌1.8%為佳。按類別劃分，汽車及相關配件、超級市場、衣物鞋類銷售值均由跌轉升，耐用品按年跌幅也大幅收窄。
零售市道跌勢終止，當然是好消息，然而必須指出，5月份零售貨值按年回升，一大原因是去年基數低，至於按月上升7%，則必須考慮到五一黃金周這因素。事實上，5月份零售貨值雖屬今年1月後新高，但與疫前同期（2019年5月）金額相比，其實只及78%。6月份是零售業傳統淡季，7、8月暑假市道還須觀望。外圍經濟環境變數多，未來數月整體銷貨值若能保持溫和增長，不再反覆下跌，已是相當不錯。
今年以來，港元跟隨美元回軟，對吸引外地旅客在港消費有一定幫助。另外，啟德體育園投入使用，政府積極推動「盛事經濟」吸引遊客，也對本港零售餐飲市道有支持作用。可是市民及旅客消費模式轉變，乃是結構性的變化。統計處最新數據顯示，珠寶首飾、鐘表及名貴禮物銷售值連跌16個月，5月份跌幅更見擴大，不見得港匯轉弱又或盛事不斷，昔日內地旅客來港掃貨盛况就會重臨。
中大最近一項港人北上消費研究，分析了統計處及支付公司資深用戶的數據，認為港人北上消費，並非影響本地消費主因：一方面，香港居民到內地旅遊次數去年恢復到疫前水平，疫前疫後港人出境往內地比例穩定在八成左右，未見大幅增加；另一方面，港人境外消費佔個人總消費比例，疫前疫後相若，意味港人在內地消費並未擠壓在港消費，就算北上消費金額增加了，擠壓的也只是到其他地方外遊的開支。研究結論與一般人觀感差異甚大，業界不同意也不足為奇，惟不管是港人北上消費，還是內地客消費模式轉變，所看重的都是性價比。網購盛行下，如果產品無特色、服務不理想、價格又昂貴，消費者不感興趣，乃是人之常情。內地客「窮遊」在社媒掀熱話，當中固然有網紅「搶眼球」成分，但換個角度看，這不過反映很多內地客心態已變，紛紛嫌香港消費物價太貴，才會各出其謀。
本港零售餐飲業陷困，乃是多項結構性的因素所致，比起消費模式轉變等「外因」，行業「內因」影響可能更重要。零售餐飲業競爭力長期遭租金成本蠶食，正是其一。儘管一些商界人士常將本地經營成本高，諉過人工支出，但如果有留意商戶「執笠」情况，不難發現很多商戶交代結業決定時，都提到租金問題，有時是業主拒絕減租，有時是商戶生意稍現轉機即見業主加租，與其苦苦經營下去，不如結業了事。去年本港核心區商舖空置率創4年半新高，全國政協副主席兼前特首梁振英及貿發局新主席馬時亨最近均指出，業主應隨行就市，店舖無人租用，就要考慮減租。
業主須面對現實減租
現在加租如殺雞取卵
經濟前景不明，消費放緩已成為全球現象。美國波士頓顧問公司的國際調查顯示，早在關稅戰爆發前，全球消費信心已現裂痕。雖然近年內地經濟面對轉型陣痛，內需疲弱，惟調查顯示中國和印度消費者對未來5年前景的樂觀度，其實已顯著高於G7七大工業國消費者。不過就算內地經濟穩步增長、消費力逐步恢復，也不等於內地客願意在港豪買豪花。市場環境已出現根本變化，就連零售業界也不預期「V形反彈」，業主確須面對現實，接受減租。
部分業主聲稱，一旦接受減租，可能遭銀行收回貸款，然而如果問題出在之前借貸槓桿過高、難再融資還款，這也怪不了誰；當消費市道難望「V形反彈」，業主寧可舖位空置也拒絕減租、唯盼等到昔日收租好景再臨，更屬一廂情願。儘管最近消費市道有見底迹象，然而很多商戶仍在艱苦經營，如果業主一見市道稍為好轉，就馬上加租，只會扼殺復蘇苗頭，令本港零售餐飲行業難以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