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06-08
明報
【明報專訊】內地上月以來公布的經濟數據遜預期，房地產市場尤其疲弱，亦是人民幣貶值的原因之一，星展銀行（香港）首席中國經濟師梁兆基在專訪中分析，內地首5個月錄得近3600億美元的貿易順差，此基本因素不支持人民幣大幅貶值，惟在內地經濟增長三頭馬車中，出口是近月比較突出的亮點，因此若政府默許人民幣貶值以支持出口亦屬合理，這比以房地產作為刺激短期經濟增長的手段為佳。另外，他認為，長遠來說，內地須促進生育率回升，支持經濟可持續增長。
由於內地GDP去年第二季受累疫情封控按年近零增長，在比較基數較低下，本季GDP按年增長料較快，而本季已過了三分之二，惟4月及5月經濟數據料均遜於預期。瑞銀估計，內地5月社會消費品零售按年增長從4月的18.4%放緩至12.8%，而高頻資料顯示，5月主要大中城市房地產銷售面積按年增速從4月的31%放緩至25%，銷售面積較4月大致持平。
梁兆基近日到上海調研亦發現當地消費市道的確比較淡靜，原因之一是即使政府今年以來已放開防疫限制，惟高端消費者對於公共健康的警惕性比疫情前大幅提高，留在家中減少外出，因此亦減少消費，部分富豪更會聘請廚師到家裏備餐而不到餐廳用膳。
另外，值得注意的是，根據人民銀行數據，以住房按揭為主的居民中長期貸款今年4月按月減少1156億元人民幣，不單扭轉了今年首3個月升勢（見圖），而且整體居民貸款亦出現負增長，此前只有4次類似情况，其中2020年2月、2022年2月和4月3次均在疫情期間出現，而今年以來內地經濟已走出疫情、處於復蘇階段，不應出現此居民資產負債表收縮的現象。梁兆基表示，他會留意更長時間，而非單一月份數據，若趨勢持續，不利內地經濟由內循環來推動增長。
4月居民中長期貸款餘額跌
須再觀望數據
梁兆基表示，近日看了美國聯儲局前主席格林斯潘在《外交事務》（Foreign Affairs）發表的文章，嘗試解釋何以美國經濟學家及聯儲局歷任主席對於當地經濟的預測往往落空，原因是做預測時往往無考慮到羊群心理及風險避忌（risk aversion）。梁認為此兩大變數亦可解釋，何以內地今年初宣布放開疫情管控時市場普遍預期居民消費強勁增長、房地產市場亦會明顯改善，結果卻不及預期，他稱：「第一是羊群心理，即使我本來對內地經濟是樂觀的，但見到其餘三個人不樂觀，我也會變得保守一些，這便會影響消費，此心理因素的影響可能甚至大於經濟動力，而且短時間內難以改變，需要更多時間調節；第二是對風險避忌，過去兩年內地房地產市場明顯轉差，大家對於這方面的風險避忌心理是非常之高，不會因為疫情防控政策放開便馬上去買樓。」
料堅持房住不炒 重視防控風險
即使內地經濟本季以來表現不及預期，惟4月28日所召開的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仍強調「要堅持房子是用來住的、不是炒的定位，因城施策，支持剛性和改善性住房需求，做好保交樓、保民生、保穩定的工作，促進房地產平穩健康發展，推動建立房地產業發展新模式」，而近月支持房地產市場的措施主要包括下調按揭利率及一線以外城市放寬限購，昨日有分析，寄望一線城市限購鬆綁，但一直沒有迹象顯示將會改變2020年起開始實施、限制金融機構向房地產企業貸款的三條紅線（剔除預收款後的資產負債率不得大於70%、淨負債率不得大於100%，以及現金短債比不少於1倍，不達標會影響新融資）。
梁兆基分析，國家主席習近平近年一直強調「房住不炒」，他相信此政策方向不會改變，而且人行近月多次表示不會將房地產作為短期刺激經濟手段，故他相信移除三條紅線的機率亦不大，認為投資者要接受即使內地經濟增長短期放緩，政府也不會再由房地產推動經濟增長，他表示：「我覺得目前中國重視防範及控制風險多於增長，而經濟增長放慢也有好處，例如債務增長也會相應減慢。」
首5月貿易順差3600億美元屬亮點
即使根據海關總署數據，內地上月出口及入口以美元計分別按年跌7.5%及4.5%，惟期內仍錄得貿易順差658億美元。
記者請教梁兆基，內地近月房地產疲弱不利消費，而消費增長乏力也會影響製造業訂單，目前出口是否經濟相對亮點，因此政府上月起默許人民幣貶值以支持出口表現？
梁兆基表示，內地不止上月錄得658億美元貿易順差，首5個月累計貿易順差更高達近3600億美元，可見貿易仍然是內地賺取外匯的好方法，亦是現時經濟其中一個運行理想的環節，因此若政府默許人民幣貶值以支持出口亦屬合理。他指出：「內地今年以來錄得龐大貿易順差，若單考慮此因素，人民幣應該升值而非貶值，當然匯價不止由貿易帳決定，亦要視乎資本帳流入或流出。內地資本帳順差或逆差每半年才會公布一次，我們暫未知道今年以來的情况，除非錄得巨額資金流出，抵消近3600億美元貿易順差有餘，人民幣才應該貶值；即使是這樣，由於人民幣並非完全可自由兌換，故上月以來人民幣貶值是官方不干預才會出現的情况。」
低通脹銀行體系穩健 勝西方國家
總結是次訪問時，梁兆基強調，即使內地經濟增長目前處於膠着狀態，但與西方國家經濟比較仍有不少亮點，例如內地沒有出現通脹高企或銀行倒閉的問題，而且亦成功以電動車作為新興產業、在全球汽車市場佔有率愈來愈高，故他對內地經濟中長線前景仍然樂觀，「我研究中國經濟已超過20年，即使目前中國經濟個別環節出現問題，但這是正常現象，全球哪個國家經濟完全沒有問題呢？」
明報記者 葉創成
[名人樓市論壇]